浏览次数:2317
 昆曲雅集,中国式沙龙:2000块一场谁愿意看
 



实际上,社交是从演出开场前就开始了。中间蓝衣者为谭盾,前座白衣者为登琨艳。

看完《牡丹亭》后吃的是以牡丹花入馔的雅宴。

  昆曲雅集,中国式沙龙

  你说是附庸风雅也好,故作姿态也好,听昆曲的确已经成为精英人群里的重要生活方式。实际上,昆曲在这个圈子里的口碑很好。

  白先勇最早在推广《牡丹亭》的时候说,昆曲最多是剧场里一两千人看的,是精英文化。现在,那些高端厅堂版的昆曲,只容纳几十人。昆曲已经融入到精英人群的雅致生活当中,成为时尚、优美的标杆。对于昆曲,他们不一定痴迷,但一定欣赏。

  2000块看一场昆曲,谁会愿意买单?

  对于讲究生活品质和细节的人来说,只有优雅、精致的环境,才更能全方位地体会到昆曲之美。

  实际上,社交是从演出开场前就开始了。中间蓝衣者为谭盾,前座白衣者为登琨艳。

  上海昆剧团副团长,被媒体称为“昆曲王子”的张军,穿上水绿色长衫,他这晚演的是柳梦梅。

  十乐会所总经理张戌谊是张军的粉丝,花雅堂开唱当晚,她穿上了绿色的晚礼服。

  今年4月,上海十乐人文会所举办了一场牡丹主题的人文雅宴。

  看完《牡丹亭》后吃的是以牡丹花入馔的雅宴。

  在老洋房里,边喝干邑,边看《牡丹亭》。

  橙汁。冰水。拿破仑干邑。红宝石鲜奶小方。

  谭盾来了。汤沐海来了。登琨艳来了。

  沙发。高脚凳。吧台。灯光微黄。一只香熏炉里,蜡烛正燃,精油的香气混着酒香,隐秘地飘开。

  晚上8点,开场。

  上海昆剧团副团长,被媒体称为“昆曲王子”的张军,穿上水绿色长衫,他这晚演的是柳梦梅。

  台下,他的妻子庞洁正负责招呼来宾。

  这是位于上海市茂名北路上的一栋老洋房。它的旁边是一家日本料理店和Agnes.b(法国知名服装品牌)在上海的办事处。

  现在,它的名字叫“花雅堂”。

  一楼被辟成舞台区、观众席和一个吧台。观众席仅有29座。舞台后上方的二楼,是乐师们的地盘。

  许多装饰都是DIY出来的。比如把舞台和后台隔开的一个帘子,上面的画儿就是舞美师自己画的。

  演出恢复了过去戏曲演出的检场人。他穿着灰色长衫,每折开戏前,他都上场展开手中的卷轴,交代每折的戏名,表情肃穆。

  中场休息20分钟。宾客们端着酒杯开始交谈。俨然一场沙龙。

  经典的“拾画”和“寻梦”两折也在同一时空交错上演,舞台上摆起两张椅子,背后分别挂上“翌日”和“三年后”,杜丽娘和柳梦梅跨时空地同台表演。

  结束时,扮演杜丽娘的张冉退到幕后,后台的帘子被掀开,她就那样背对着观众开始卸装,而台上,柳梦梅还在唱着“牡丹亭上三生路”的戏词。

  到场的嘉宾,除了名人,还有上海一些高级会所的经理,比如上海十乐人文会苑的张戌谊,上海1877会所的李建忠,以及奢侈品牌的公关经理。

  这是由上海戏剧谷出品的“商务戏剧”花雅堂版《牡丹亭》的现场。从今年7月底开始,每个周五的晚上都将上演,持续一年,明年换一个剧目。

  张军说,目前的初步定价,根据位置的不同分3个级别,分别是1680元、1980元、2380元。不过,花雅堂版的《牡丹亭》近期还于试演阶段,最可能实现的还是商务包场——一次包场的价格大约在6万到8万元。也就是说,平均每人的消费在2000元左右。

  2000块看一场昆曲,谁会愿意买单?

  当然不会是昆曲如今主要的听众群,学生和小白领。更不会是老派昆曲粉丝,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——上海有一群年纪比较大的昆曲粉丝,有够多的时间,也愿意坐着动车组去苏州看戏,但是,2000块的票价对他们来说绝对是天文数字,要知道,上海到苏州的火车票,只有26块而已。

  上海兰心大戏院里的昆曲演出,380元就能买到最好的位置,而只要30块,你就能走进剧场。学生票更便宜。在南京,江苏省昆剧团在兰苑剧场的演出最便宜的门票只有20元,每月在江南剧院的大戏最低也只有80元。

  听昆曲的其他形态都有了,唯独缺高端市场,精英人群是为高端昆曲消费买单的主力。“花雅堂的目标受众,是类似银行卡白金用户、高尔夫俱乐部会员、奔驰车友会等高端俱乐部的成员。”张军说。

  听昆曲就像买名牌包

  实际上,对于许多昆曲爱好者来说,昆曲之慢是最动人之处。

  张军的粉丝,十乐会所总经理张戌谊说,昆曲色调淡雅,是值得细细看的艺术。小时候家里爷爷喜欢听京剧,但一到武戏她就受不了,觉得太吵,必须把耳朵捂起来,而昆曲没有太多锣鼓喧嚣,非常优雅、缓慢。

  往来大陆和台湾两地的演出商林恺说,听昆曲是件很舒服的事情。“你不用怕睡着,你看《长生殿》,我就跟张军说,我能不睡么,我都睡20分钟了,你们两个还在原地。”他大笑。

  可是,正是如此,林恺认为,昆曲是安逸的文化生活的体现。

  但也正是因为昆曲的“慢”,使得精英人群对于欣赏环境有了更高的要求——对于这些讲究生活品质和细节的人来说,只有优雅、精致的环境,才更能全方位地体会到昆曲之美。让他们下了班,饭也来不及吃好,克服上海恐怖的交通匆匆忙忙赶到大戏院,混在拥挤的人群中找位子,这种狼狈的开头无法引向一个优美的结局。

  “我期望听的时候,表演者是近距离的,有好喝的茶,并不需要正襟危坐,或者,可以端一杯很好的酒。表演的时候,人们不互相交谈,不嗑瓜子,不听手机。可以笑,可以喝彩。观众都有一定的修养水平和默契。”张戌谊说。花雅堂开唱当晚,她穿上了绿色的晚礼服。

  另一位到场的嘉宾,钢琴家孙颖迪说:“听昆曲的时候喝一点酒无可厚非。我是挑剔环境的人,不一定要豪华,但要闲适,不喜欢人特别多,希望有一个相对宽松的地方,并且有时间和台上互动。近距离地观看昆曲更容易入戏。”

  他认为花雅堂的长处正在于环境的宽松和闲适。“如果大家都挤在一起听,那是摇滚乐,因为听摇滚需要采集沸点。而在这里,只是‘撩拨’。昆曲本来就是慢生活的体现。”孙颖迪说。

  对于有消费能力的人群来说,把昆曲做成雅集的形式,更容易博得他们的喜爱。因为听昆曲对他们来说,是一件充满仪式感的事,当然,雅集的形态也更贴近于昆曲原来的发生形态。

  “昆曲消费是体验式的经济。和买包一样,是自己的哲学和审美观的折射。”张戌谊说。

  而昆曲雅集能够完成的另一项重要功能,是社交。

  小圈子里的高端消费,毋庸置疑是阶层论的最好例证。而你不得不承认,在这样的场合里,你可能更容易找到合适的话题与谈话对象。

  实际上,社交是从演出开场前就开始了。因为主人在安排位置的时候,就已经做了周到的考虑。入场之后,主人会把客人介绍给彼此,在一个以昆曲为名聚集的场子里,话题不由自主地会偏向艺术、文化、时尚。

  “物以类聚。这样的环境有点闲适,有点温情,聚集的人群比较容易谈到一起。”孙颖迪说,“在欧洲,类似这样的沙龙其实非常多,在上海,沙龙有实现的可能。”

  昆曲为精英人群唱堂会

  你说是附庸风雅也好,故作姿态也好,听昆曲的确已经成为精英人群里的重要生活方式。实际上,昆曲在这个圈子里的口碑很好。

  早几年的时候,昆曲是上海小白领的最爱,那个时候,甚至有“不听昆曲不小资”的说法。现在,昆曲的“势力范围”已经扩大到了更高端的人群。

  在上海,商务宴请的时候,请2个演员唱段折子戏作为宴席间的小插曲并不少见。这也就是俗话说的,唱堂会。

  文人圈子里,请人唱昆曲当然更加常见。著名画家程十发和他的儿子程多多,因为喜欢昆曲,共同办了一个“多多曲社”,每逢周末举办曲会,沪上昆剧名家蔡正仁、计镇华、梁谷音、岳美缇等也常来凑热闹。程多多司笛,昆剧团的艺术家们就在程家开唱。这个私人曲社的成员大多是画家、艺术家等等。

  上海一名电视台节目编辑毕认为,昆曲本来就不是大众文化,“如果它在一个很大的场子里出现,那就不是它了。昆曲的价值就在于三、五个人,在家看一看。”他甚至认为昆曲没有必要进行所谓的改革,走向大舞台,因为没人听昆曲,不是昆曲的问题,而是时代本身的问题。

  但昆曲本身已经走出戏台和历史,和高端会所合作、和奢侈品牌合作。张军就曾经举办过一次“当昆曲遇上拿破仑”的雅集,他唱昆曲,中场休息的时候,请品牌经理给来宾介绍如何品尝拿破仑干邑。这样的合作甚至被用到一款拿破仑干邑限量版的中国发布会上——COURVOISIER拿破仑干邑在上海的法国总领馆里发布,张军则以此为灵感特别编排了一套演出。

  不单上海,北京、南京也已经出现昆曲高端消费的潮流。早在两年前,北京就推出了皇家粮仓版《牡丹亭》,每场仅50座,包含晚宴的最高票价高达1980元,吸引了包括驻华使节、文化学者、商界领袖等精英人群。在北京奥运会期间,该剧更成为向奥运代表团和国际宾客重点推介的表演项目,迄今演出了200多场。

  几个月前,多媒体南京版《牡丹亭》在位于南京熙南里的21会所开始试演,暂时不对外、不单独售票,但会员的商务包场费用算下来,也是人均消费千元才能体验到。在熙南里的古戏台,观众可以推窗倚栏听曲、二楼的观众可以同时看到舞台和池中倒影两对“才子佳人”,非常优美。

  昆曲的演出形态已然越来越丰富。上海戏曲学院院长,上海青年京昆剧团团长徐幸捷说,目前昆曲演员的演出并不饱和,演员应该主动探索各种演出方式,进一步拓展昆曲的演出市场,把传统变成时尚。

  据悉,从今年10月开始,在上海的三山会馆将会开始上演家宴版《牡丹亭》——三山会馆是上海唯一一座保存完好的晚清会馆建筑。而张军也正计划和新天地合作,每个月选一个周六下午,在那里进行昆曲演出。

摘自:南都周刊